也见长安

江湖再见

【蔺苏】六欲 第四回:鼻

鼻 

 

 

“……这什么味儿啊?”梅长苏被熏得撇过头去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眉心都快拧出个死结出来:“冲成这样?”

 

蔺晨在那儿冷笑:“这药不用你入口,你就偷着乐吧你,还嫌弃。”他把看了眼手里头那玩意儿:“嫌弃不死你。”

 

梅长苏撇撇嘴,还有点儿委屈。

 

蔺晨心里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梅长苏委屈,他蔺晨就不委屈了么。他这大夫一个不留神儿啊这小没良心就又给自己整出事儿,合着这幅身子就是他蔺晨的了还是怎么着啊?

 

……还就他蔺晨的了。蔺大阁主哼哼唧唧想着,又在心里头盖了个戳,对,就他的了。

 

梅长苏把脸转向蔺晨在的那个方向:“发什么呆啊,这药敷是不敷了?”说这话的时候这小没良心的声音里头还带了三分的笑:“还是你良心发现,觉得这味儿也难闻的不行,打算给我换一味药了?”

 

“美的你,还换药,”蔺晨在那儿撸袖子:“给我气急了我干脆把你眼珠子换喽!”

 

“……粗鲁。”梅宗主如是评价。

 

“嘿!”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梅长苏。

 

他们原本是打算着是取道凉州往西去的,过山路的时候冷不防给人一拦,呼啦啦从小路两旁冲出来二十多个扛着斧头的汉子,为首的那个还蒙着个脸,粗着嗓子在那儿喊:“此路是我开——”

 

蔺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先翻个白眼还是先笑上两声。这么个烂俗的口号到现在还有人愿意喊也是不太容易。

 

原本在马车里陪着梅长苏的飞流听见动静探了个头出来:“什么事!”

 

蔺晨一跃下了马车:“不是什么大事儿,在车里呆着陪你苏哥哥去。”他一边说一边活动几下筋骨:“正好我也有一阵子没动手了,啧,下手要是没个轻重,可怪不得我。”

 

那山匪给刺激的不清,呼啦啦挥着斧子就围上来了。

 

蔺晨还有点儿可惜,没几招过去就只能叉着腰在那儿感慨:“你们就这水准就出来做山匪啊?我这儿还没过瘾呢还。”

 

梅长苏掀了车帘:“蔺大阁主打了几个山匪,是要嘚瑟的几时啊?”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蔺晨转了身跟他拌嘴,结果话还没说几句呢就听梅长苏紧着喊了声蔺晨别回头,蔺晨心里头一紧扇子一出袖子一挥给挡了一大半的毒粉下去,偏偏就是有没挡住的,落梅长苏眼睛里头去了。

 

蔺晨半句话没说。扇子擦着那个山匪的脖子飞了过去,血往外溅了老远。

 

梅长苏一手扶着马车壁稳着身子,飞流扑上来一个劲儿的喊苏哥哥,见他苏哥哥不说话扭了头去看他蔺晨哥哥,眼眶都红了就差哭出来。

 

“别哭。”梅长苏轻声安抚了句,这时候蔺晨几步踏上马车,一伸手一捏小飞流的脸颊:“我在。”

 

他把梅长苏打横一抱进了马车里头,把人放下来以后伸手轻轻擦过他的脸颊,细细从那人紧闭着的双眼下头抹过去,鼻下一嗅心里头就明白了那毒粉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心里头先松了口气儿,忍不住就想熊梅长苏一通,看了几眼梅长苏脸上的表情,心里头又是一软。

 

强撑着的,半点儿疼半点儿慌看不出来的表情。

 

“没事儿,”蔺晨伸手把梅长苏攥的紧紧的手给握在自己手里头:“瞎不了。”

 

梅长苏顺着他意思扣上蔺晨的手掌,唇角挑着一笑:“我知道。”

 

蔺晨有些好笑:“你知道个什么你就知道。”

 

“反正你在,”梅长苏因为疼痛而紧紧绷着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含含糊糊的说着:“我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蔺晨乐呵着,手往后一伸直接把自己的发带扯了下来,温温柔柔覆在了梅长苏的眼睛上头,月白的带子质地温柔的很,却温柔不过他贴着划过梅长苏脸侧的指腹,最后在他脑后扣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那颜色倒是和梅长苏衬的很。

 

“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得光了,”蔺晨半真半假叹了口气:“委屈梅大宗主要被我牵着走了。”他从后头把梅长苏圈在怀里头:“你说你这个人可烦……”说的时候呼出来的气不轻不重撩过梅长苏的耳侧:“就不能让我省心点儿。”

 

“蔺大阁主少爷的身子老妈子的命,”梅长苏特不要脸的在那儿笑:“还没认清这个现实吗?”

 

给蔺晨气的翻白眼。

 

过了会儿蔺晨又不情不愿的嘀咕了句。他说这毒粉味道可真呛。

 

梅长苏有些个不明白,他说这东西味道很大么怎么他闻不到。蔺晨把人搂的紧说你别瞎担心你鼻子没事儿,说完了搁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他说你身上什么样的味儿我还能不熟悉么,有半点儿不对可不都一清二楚。

 

药味。

 

蔺大阁主打小身体倍儿棒,整天在他爹药炉子里泡着也没多少苦了吧唧的药汁进到他嘴里头,倒是在梅长苏身上把那苦味儿尝尽了。

 

他们在附近的镇子找了个客栈落了脚,停留了几日,蔺晨就在镇子上的药铺子里抓了些药,还好不是什么太厉害的毒,解药也还能找的齐全。这会儿他好不容易把药膏给折腾出来了要给梅长苏覆上,这小没良心到嫌弃起这药的味道了。

 

“有雄黄。”梅长苏说。

 

蔺晨倒是愣了下,转念一想却又不奇怪他能闻出这味道了。

 

梅长苏不喜欢雄黄的味道,也不喜欢苦艾的味道,年年到了端午的时候都避之不及,蔺晨嘲笑他,他说那么苦的药他喝下去眼睛都不带眨的,怎么就怕这雄黄酒就怕的跟什么一样了呢?

 

莫不是什么妖精。

 

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端午节的晚上,亭子里一堆人推杯换盏,雄黄酒各饮一杯下肚就换了桃花酒,这时候喝恰是最好时候。梅长苏和蔺晨在亭子外头站着,蔺晨显得格外的认真,他一手举个酒杯,酒杯里头黄酒印着端午时候的月亮,另一只手扇个扇子风流倜傥:“长苏啊,你是个什么妖精?”

 

梅长苏离那雄黄酒离得老远,袖着个手答说:“孤魂野鬼一缕,幸而入得了蔺大阁主法眼,能算上个精怪。”

 

蔺晨摇头:“不成不成,这孤魂野鬼整日凄苦,定然长不成你这副漂亮样子。要还不老实交代,我可就一杯雄黄酒硬灌下去,叫你现了原型!”

 

黎纲在那儿说蔺公子莫不是喝的多了开始说胡话,梅长苏就笑说蔺公子可不是喝多了,只不过他鸽子成的精,三两杯雄黄酒下肚,虽现不了原型,也还能让他头晕脑胀,且做个糊涂。

 

蔺晨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他说他这么个绝代风华的人,怎么可能是鸽子成精呢啊?忒也不风雅。

 

黎纲嘿嘿嘿的在那儿笑:“蔺公子喜白,那白花花的穿了一身进了梨花林子里头就找不着人影,难不成是个梨树精?”

 

“嘿我要是梨树精你们宗主就是海棠精!”

 

蔺阁主话音刚落梅长苏手上的书就甩了他一脸。

 

黎纲在那儿懵了半天没想通他家宗主怎么一下子脸通红,摇头晃脑回亭子里头喝酒去了,也懒得管他宗主和蔺晨那不正经的闹腾。

 

直到很久之后黎纲听人念了句诗才恍然大悟,一时红着个脸特别想谈恋爱。那诗写的风流,读起来压着韵脚,好听。

 

——一树梨花压海棠。

 

那晚上黎纲看不见的地方蔺晨大摇大摆的搂着梅长苏肩膀在那儿念叨着,他说阿苏啊我记得早些年听人说那林家少帅是个武曲现世的,后来我爹把你拖回琅琊山的时候我当你是个火凤重生,要不然怎么那么大的火都烧不死,这十几年处过来我就知道那些个说法全是扯淡的玩意儿。

 

神仙是何等的超脱啊,你哪里像。

 

顶多是狐狸成精。蔺大阁主在那儿一锤定音,对,就是狐狸精。

 

“蔺大阁主这语气好像我把你怎么了一样,”梅长苏嗤嗤的笑:“难不成中了我的什么术数,被蛊惑了不成?”

 

难讲。

 

大概是。

 

蔺晨心里下了个定论,把手里头雄黄酒一杯饮尽了扔了杯子亲上去。雄黄的味儿就这么渡过去,被梅长苏嫌弃的要死。

 

可人蔺晨说了,辟邪,得个神明护佑。

 

说完之后被梅长苏斜着眼瞧了半天,最后蔺晨绷不住了嘿嘿一笑,摸着鼻子说:“神明不护佑,不还有我。”

 

梅长苏转了头就跟飞流说你看你蔺晨哥哥真不要脸。

 

其实这两个人哪一个是信神明的啊,分分明明一个赛一个的不信天不信命,只不过一个是狂惯了,一个是摔狠了罢了。

 

“这雄黄是个解毒的好物,”蔺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解开蒙着梅长苏眼睛的那条发带:“这蒙古大夫说管用,就是管用,别作妖。”

 

说完一愣。

 

梅长苏可没作妖,好好的坐在那儿,听着他在那儿絮絮叨叨,眉眼间温柔一片,嘴角上头还挂着笑。

 

温顺的蔺晨心里头一紧一松,又落得个自在。

 

他伸了手过去把梅长苏散了点在额前的发轻轻拂了开去,指尖蹭着他额头,温热的舒服。梅长苏从北境回来之后就不爱着玉冠了,还跟当年一样一根发带系在脑后,看上去也就是个风流快意的江湖人。

 

“药味。”梅长苏忽然说。

 

“……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熬药沾上的。”蔺晨一边抱怨着一边拿覆上药的纱布缠上梅长苏的双眼:“要不然我哪至于啊?”

 

“我挺喜欢。”

 

蔺晨不做声,伸手在梅长苏脑后打了个结,一穿一拉,挺漂亮的一结,两边松松的绕出个圈儿,像个展翅欲飞的蝴蝶。

 

然后蔺大阁主就乐的跟个二百五似得。

 

“你不是什么狐狸精。”蔺晨被梅长苏砸了一身的书往外跑了一圈又绕回来,可别问这梅长苏眼睛还看不见呢怎么还一砸一个准的。绕回来之后蔺晨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说完照着梅长苏唇上就亲了一口,两人身上都是一身的药味儿,你的混着我的,也难分清。

 

怎么就又不是狐狸精了?

 

狐狸以色惑人,你不是。

 

……你大爷的这可是你家老爷子给的相貌!

 

——狐狸蛊惑人动情,你蛊惑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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