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见长安

江湖再见

【蔺苏】七情 第七回 欲

欲 

 

 

后来的后来,梅长苏再和蔺晨打趣这件事情的时候,蔺大阁主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慢悠悠喝上一杯茶,再一副感概万千的样子叹上一句:“纵欲伤身啊……”

 

那次那两人到底没有能随了心思纵了欲。

 

言侯在外面等着,黎纲敲门敲到第三下,蔺晨脱了裤子,梅长苏在被子里头被扒了个精光。

 

外面有太监高声叫道:“陛下驾到——”

 

尖细的嗓音在半空中打了几转儿,晃晃悠悠落到了苏宅里。甄平把手上逗飞流的甜瓜一扔几步跑到内院里,先看了黎纲一眼:“这俩怎么回事儿?”

 

黎纲满脸的不可说。

 

甄平抿了抿唇角,朝天看了两眼,一脚踹门上了。

 

……当然没敢踹开,他留着力呢,再怎么想不开他也不是很想瞎眼的来着。

 

完了屋里头那两人大概是被一惊的,趁着这个时候甄平粗着嗓子也不知道学了谁的声调喊了声:“皇帝陛下人都到了你俩没正形的干啥呢啊!”

 

说完就跑。

 

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给踹开来了,蔺晨头一个出来的,手拢在袖子里头,似笑非笑看了站那儿的黎纲一眼:“黎舵主啊……”

 

黎纲不是很懂蔺晨的意思,眨巴眨巴眼,懵。

 

“黎舵主啊……”蔺晨又叹了一声,回身扶了刚刚拢好披风出来的梅长苏一把,再一眼瞄到了黎纲身上。黎纲还没来得及说上啥呢,就又感受到了他家宗主的目光。

 

梅大宗主似笑非笑。

 

黎纲突然觉得今年金陵的冬天,格外寒冷。他有点想回江左盟。

 

梅长苏掸掸袖子整整衣服,去厅堂里头迎那等了些时候的言侯和大驾光临的萧景琰去了,留下黎纲对着蔺晨哭哭啼啼:“刚才踹门喊话的那个真的不是我啊真的不是啊!”

 

特凄惨。

 

厅堂里头萧景琰和言阙两个早就叙起了旧。皇上毕竟已经是皇上了,这年关时候也不得歇,大年夜的筵席,初二的祭礼,又之后种种种种,总之万般忙碌事情。言阙这一年多来重返庙堂,到了年节登门拜访的自然也少不了,那么多年下来的门生故旧,总归是要叙上一叙的。现如今这两人在这旧苏宅里碰了面,虽中间隔了个君臣的位分,但到底都是一样的人物,心里头挂念着的,总归是舅侄感情大些。

 

梅长苏一到这厅堂里,见了萧景琰自然是要行大礼的,撩了袍子半跪还未跪下,就已经被萧景琰上前一步给一把扶住了。梅长苏自然也就不拘于此,一转身,恭恭敬敬朝着言侯执了个晚辈礼。那里的言豫津赶忙也是一个礼行过去,偏生眉眼都带了几分年少不知事的天真,半是佯装半是当真,到让几人齐齐笑出了声来。

 

那个时候言阙看着梅长苏,透过悠远的时光,也不知道看见了谁。

 

当中煮了茶,四人围着坐着,热气从中蒸腾起来,迷蒙了彼此的眉眼。言阙未必不是有些感慨,当年叱咤风云的那三个人如今就剩下了他一个在这里坐着,看着这几个小辈在这里笑闹,偶尔想起来,也陪他聊几句过往。可小辈又能知道些多少呢,不过他们这些半身入土的人絮絮叨叨些个旧事,偶尔提起几句旧人。

 

各自造化。

 

茶是从琅琊山运过来的,蔺晨喜欢喝的那种。蔺大阁主的品味,自然是一等一的拔尖,初品涩,二品苦,三品甘甜,回味良久。

 

蔺晨不喜欢拿着茶给梅长苏喝的,他说最开始那苦劲大,本来就是个命苦的人了,苦上加苦,可不是要了命去。

 

那个时候梅长苏就翻他白眼,抢了蔺晨的杯子就着喝了,姿势虽还风雅一杯茶倒是给喝了个干干净净,蔺晨也不知是痛心疾首说他牛饮好些还是念他这破败身体悠着点儿好些。那边梅长苏倒是笑了个云开雨霁,说是以苦攻苦,回甘无穷。

 

……反正就是要和他抬杠,特烦。

 

萧景琰端了茶饮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问他:“不是武夷茶?”

 

梅长苏倒是一怔,也没想到这个对茶叶半分不通的水牛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没想好怎么答呢,就听见房顶上瓦片哗啦一声响。

 

萧景琰和言豫津两个都倏然站起,身边虽无刀兵,却也都是防备模样。直到屋顶上“咕咕”几声鸽子叫传了下来,两人才又落座。

 

梅长苏忍笑忍的辛苦,偏偏还得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这蔺大阁主把鸽子养的肥了些,大概是落下的时候,都落不稳了吧。”

 

屋顶上又是哗啦一声。

 

那言阙是什么样的老狐狸啊,眼神儿从梅长苏脸上瞟了几瞟就说告辞,这言豫津还没来得及把这京城当中一年多来诸般趣事都和梅长苏讲清楚呢,硬是被言侯爷带回了家。

 

走的时候脸皱的跟橘子皮得。

 

萧景琰晃了晃杯子,里面碧绿透亮的茶水轻轻撞在汝窑瓷的杯壁上头,发出点太过清越的声响:“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武夷茶的。”

 

梅长苏偏了偏脑袋,像是想到了个绝妙的回答,却又欲言又止了一番,最后低低叹了一声出去:“这苏宅里头多了个人,诸般事情就由不得我做主了,有人要和这茶,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萧景琰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格外不屑的“切”。

 

蔺晨就爬在那屋顶上,瓦楞上青苔糊了他一手,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就掀了瓦就那么挑到屋里去。他听着梅长苏那话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了,这梅大宗主屋里放着上好的武夷茶不和非要和他抢茶喝,说出去看谁还敢说他琅琊阁抠门。

 

“这次回来,你还走么?”萧景琰问他,小心翼翼的。

 

梅长苏笑了一笑,依稀还是当年的那个语气:“走啊,这大好河山才走了一半下来,总归是要走遍的。”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归期且不定吧,或是三年,或是五年,”看着萧景琰拧的跟什么一样的眉毛,梅长苏低声安抚了句:“若是走错了路,绕道到这金陵城里来,半年一年的,也未尝不可。”

 

……梅长苏在萧景琰和蔺晨这里早就一丁点信用不剩了,可惜聪明如他梅大宗主,还没人清这个事实。

 

萧景琰叹了一声:“小殊啊……”他像是惨笑又不像是,大抵是个再平凡不过的陈述吧:“我是想你看着我开创这太平盛世的。”

 

梅长苏低垂了眉眼:“我走遍这山川,自然是替你看着。”

 

房顶上又哐当一声。

 

梅长苏挤出一个笑:“这只鸽子大抵吃撑。”

 

这个时候黎纲突然匆匆走了进来,说是外头有人探子急报,说是军情。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惊,连忙传了人进来,那人一进来梅长苏便知晓不好了。

 

探子身上佩的是穆王府的标志。

 

南境出事了,苗人叛乱。穆霓凰依旧是当年的那个穆霓凰,用兵之果决依稀可见当年那个赤焰少将军的习惯,连月下来终究把叛军堵在了山里头,一耗又是几个月。

 

可这叛乱事出突然,传令过来的说是内里还有些个江湖纷争云云,而此版消耗又太费兵力,还请皇帝陛下派遣些援兵。

 

其实这郡主哪里知道梅长苏就在这一边的,她本是想黎纲甄平随意来一个就好的,毕竟这江湖事,她到底不是太懂。

 

萧景琰遣退了探子,张口就是:“小殊。”

 

“萧景琰我操你大爷!”一声怒吼连着人从房顶上头掉下来,哗啦啦还顺了大片青苔。那琅琊阁主哪里还有闲情管这些啊,挥着拳头就冲着大梁天子过去了。

 

梅大宗主想拦还硬是没拦住。

 

那萧景琰军武出身的人,哪里是能任人宰割的,猛地一闪抬手也是一拳过去,却不防蔺晨终究是江湖人,一拳头结结实实砸他下巴上了。

 

“蔺晨!”梅长苏气急了:“你大爷的你做什么?”

 

“你大爷的问我做什么?”蔺晨在屋顶上爬了这么长时间,自己都快泡发成一罐子醋了,一张嘴酸的人牙疼:“我带你回金陵可不是让你给着小皇帝干活的,这南境如何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可跟你说了啊梅长苏,你他娘的要是再不管不顾给他卖命,你看我这次还救不救你!”

 

“……粗俗。”梅长苏叹了口气:“你先起来。”

 

“不起。”蔺晨压着萧景琰呢,耍赖。

 

“……你那么重要是把陛下压出个什么事儿来你负责啊?”梅长苏翻他白眼。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重压你身上可也没见你出什么事儿啊?”蔺晨给他在这里犯浑。

 

“蔺晨。”梅长苏压着心头火压着面上红,冷声冷语喊了声他名字。

 

“哦。”蔺晨爬起来的可麻溜了。

 

梅长苏哭笑不得,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他大爷也是我大爷。”

 

蔺晨给噎的不轻:“……你大爷的。”

 

“对,我大爷。”梅长苏笑的特挑衅。

 

黎纲甄平两个在门外站着呢,一个个心里五味杂陈啊,想着他家宗主怎么和那没正经的厮混在一起一年多,愣是从那天下第一大帮的宗主混成了个说相声的了呢。

 

今天的黎纲甄平也很郁卒。

 

萧景琰好半天缓过来了,特委屈:“朕就是想问问,若论这江湖事,将这黎舵主派过去如何。”站起来的时候那华服上还沾了一大片从蔺晨身上蹭过来的青苔,黑黑绿绿的,跟糊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一个模样。

 

梅长苏看着那俩人,说不出来的嫌弃。

 

萧景琰伸手拍了几下衣服,梅长苏刚想替他理一理,就被蔺晨硬是往中间一挡:“你别动。”

 

“……蔺阁主昨晚酒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么?”

 

“大爷我吃醋,怎么了?”蔺晨特不害臊:“我都在那屋顶上吃了好半天的醋了,就不许我发泄发泄啊?我这里还憋着一肚子火呢,一大早的这样其实对身体特不好啊我跟你说。”

 

黎纲和甄平算是看出来了,萧景琰再耿直也看出来了,那路过的飞流都看出来了。

 

“秀!”

 

蔺晨望着飞流远去的背影嘴都咧到耳朵根子了:“这个嘛,童言无忌。”

 

气的梅长苏想找书砸他。

 

大梁天子心很累,望着他发小也不知道该说你早点和这不正经的离婚还是该说你俩开心就好,他这一趟来本就没打算带着皇帝身份来的,也算他对梅长苏纵容,连带着他身边人也一并纵容起来,且不治这个琅琊阁主大不敬的罪名了,却也没什么心思多呆。

 

……这俩人站一起吧,看多了瞎,龙睛虎目都不能免。

 

梅长苏把那蔺晨上上下下打量几眼,转了头对着萧景琰一行礼:“南境危急,还请陛下遣臣戡乱。”

 

“嘿你大爷!”蔺晨一懵,心里头一过也就清楚了,还不是这脸皮薄的给他玩恼了,反过来气他来着了么。

 

萧景琰怎么也是和林殊一条裤子穿到大的,这眼神里几个意思水牛心里门儿清,一口应允下来,转身就起驾回宫。

 

气的蔺晨像个烧开水的茶壶。

 

“怎么着了蔺大阁主,这南境你陪我去是不去啊?”梅宗主说的特别悠哉。

 

“你大爷的。”蔺晨咬牙切齿捋了袖子拉着梅长苏往屋里头去,按他的说法啊就是这一肚子火都直冲下体,而且还就有人啊这个不治不老实,干一通大家都身心舒畅。

 

气的梅长苏抬脚踹他,没成想直接给蔺晨一握脚踝,还没明白过来呢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头了。

 

“蔺晨。”

 

“嗯?”特嘚瑟。

 

“你衣服脏。”

 

“……脱了就成。”

 

这个光天化日啊,就那么红烛昏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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