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见长安

江湖再见

【蔺苏】七情 第五回:爱

爱 

 

 

回金陵的时候,是正月十五。

 

梅长苏是在金陵城外下的马车。那街市灯火从通济门一路点到了仪凤门去,沿着天街两旁挤挤挨挨挂满了花灯,街里巷里走满了人,或二人携了手,或三五成群的一起,热热闹闹的,满是烟火气。

 

马车是旧苏宅里派了人出来牵回去的,来人偏偏还逗弄这飞流,说吉婶早早煮好了饺子,如若再没有人去吃,怕是要凉了。一句话逗得飞流要回去,偏偏蔺晨说着金陵城里花街最好,难得来上一次,要看看的。

 

“苏哥哥,饺子,你选一个。”蔺晨又在欺负飞流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去逛街市了?”梅长苏伸手揉了揉飞流的脑袋。

 

蔺晨斜了眼看梅长苏,往自己身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儿,最后折扇哗啦一开状似风雅的扇了两下扇子,又干咳了两下,朝着那来牵马的小厮伸出手:“有铜板儿没有,借一个。”说话时候脸往后面撇,偏偏不去看梅长苏那促狭的眼神。

 

“蔺大阁主穷成这样,还想要逛街市?”梅长苏轻笑。

 

蔺晨好不容易得了个铜板儿,也不理他,手指轻轻一弹将那铜板弹上了天,再伸手一接合在梅长苏眼面前:“猜。”

 

飞流生气:“不猜。苏哥哥。饺子。”

 

蔺晨就把手往飞流眼面前伸过去:“那你来猜,猜对了就是苏哥哥,猜错了,就乖乖回苏宅吃饺子去。”

 

“不猜。”飞流鼓了腮帮子扭头,反正他一次也没有猜对过。

 

蔺晨嘿嘿笑了两声,又把手伸回梅长苏面前:“那你来。”

 

梅长苏往蔺晨手上扫了两眼:“无字面朝上。”

 

“错了。”

 

“你这手松也不松的,就说是错了,连飞流都骗不过的。”梅长苏笑他。

 

“就是!错了!”

 

蔺晨拉了梅长苏的手就走:“不管,我说错了就是错了,不错也得错。”

 

“无赖。”

 

蔺晨笑的开心:“这个不叫无赖。”

 

“那叫什么?”梅长苏扭了头看他,正巧借着悬在城头那灯笼中散出的暖黄灯火在夜色之中看清蔺晨侧脸清俊的轮廓,一双眸子里笑意盈盈,像是落了星光。

 

“那叫——神机妙算——”蔺晨拖长了声调,一句话说的志得意满,同梅长苏十指交缠的那只手握的紧紧,也不是怕人丢了,只不过就爱那样攥着,落得心里头实实在在的,眉目间就又更添几分春风得意。

 

花市灯如昼。

 

梅长苏却先见着了个在花灯底下摆残局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在那里看,棋桌一边坐着个老头儿,看上去像是摆着摊子的主人,另一边坐着个书生模样的人,旁边还站了个姑娘,一手搭在书生肩膀上,一手无聊的绞着那书生垂下来的一缕发。

 

“你看那书生,当真不解风情。”蔺晨咂咂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热闹时候,还不好好利用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偏偏去下什么棋,啧,榆木脑袋,榆木脑袋。”

 

然后就被梅长苏拖了过去,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梅长苏就是个臭棋篓子,没人比蔺晨更了解这一点了。

 

琅琊阁里头有个亭子,亭子当中一张桌,桌上刻了棋盘,纵横十九路下来,好似能度天下事。

 

梅长苏身子好些的时候就会拉着蔺晨在那亭子里头下棋,永昌石锻出来的黑白二色子,落在棋盘上声响清脆。梅长苏惯执白子,名头上是说让了蔺晨先手,事实上两个人心里头清楚得很,不过是梅长苏喜欢那白子,看着干净。

 

蔺晨就笑,伸手从梅长苏手边那棋盒里头拈了九子啪啪啪往棋盘九星上一摆:“让你九子,不欺负你。”

 

结果梅长苏还是被欺负了个够。

 

一条大龙被蔺晨绞杀了个干净,白子往外头一提,一张棋盘上头就剩下个一角有白子盘踞,看上去可怜的很。

 

蔺晨大笑,说他梅长苏十年之内将个江左盟从无到有经营的高楼巍巍,怎么就不善这一局棋呢。

 

梅长苏也笑,说是不到最后,怎么就知输赢。

 

蔺晨伸手握了握梅长苏手边那杯茶,皱了皱眉,招手唤了人来换上一杯热茶,才又打趣说:“长苏啊,若是你能赢了这句棋,我就答应你三件事情,若是输了,你就答应我三件事情。怎么样,赌不赌?”

 

梅长苏那目光在蔺晨脸上来来回回打量着,最后一撇嘴:“这种把戏,姑娘家都不爱使了,嫌俗气。”

 

蔺晨笑的没脸没皮:“本公子纵横江湖这些年,说我俗气的你可是第一个。”他拿着扇子往桌板上直敲:“你说说你说说,你有什么脸面说我俗气?”

 

梅长苏笑了一笑:“赌就赌。”

 

白子落到黑子腹地里去,挣扎这要求得一条生路,黑子来势汹汹一番围剿,杀了个七零八落哀鸿遍野,眼看着再有一子下去白子就再无生路,那子就在蔺晨两指之间要落未落时候,梅长苏喊了句且慢。

 

蔺晨抬眼看他:“怎么,想耍赖不成?”

 

梅长苏指指那茶杯:“茶凉了。”

 

蔺晨皱眉头:“这刚刚添的热茶,还冒着热气呢,你告诉我凉了?”

 

梅长苏冲着蔺晨招招手,意思是你凑过来一些。蔺晨一时也搞不清梅长苏想玩点什么把戏出来,老老实实凑了过去。不妨梅长苏一口茶饮在口中凑了上来,连着茶叶苦涩味道带着他唇齿之间甘甜一齐温热了他的唇。

 

药苦茶也苦,抵不住唇齿间香气,意乱情迷。

 

蔺晨指尖那要落未落的黑子,就那么掉在了棋盘上。

 

梅长苏说了,这算投子认输。

 

恨的蔺晨牙痒痒。

 

蔺晨说梅长苏厚颜无耻的耍赖,可梅长苏笑的开心,说是愿赌服输。蔺晨伸手把那盘棋打乱,温凉棋子滑过指尖时候就想着,这梅长苏厚脸皮耍赖的招数,怎么全都用在他蔺晨身上了。

 

他大爷的,莫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再一抬眼看着梅长苏眉眼弯弯那模样,心头一颤,认了个怂。

 

“好好好,算你赢还不成么。”蔺晨伸手了把黑子往棋盒里收拾,却看着梅长苏冲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半晌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还有那三件事呢。

 

……给梅长苏一亲,早不知道忘在哪里了。

 

只不过后来这三件事到底还留在那里,梅长苏时不时提起一句来,惹得蔺晨伸了手就想治他。这蔺晨治梅长苏还不容易么,挠他腰窝又或是大庭广众摸他脸颊,要不然一口一个美人儿叫的开心,反正他家长苏好调戏的很,一调戏一个准。

 

……就他二人独处时候脸皮比他蔺晨的还厚罢了。

 

眼下这二人去窥那一句珍珑棋局,书生落子犹犹豫豫,手中棋子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看的旁人心里头干着急。蔺晨往那棋盘上看了几眼,也有些懵。

 

不是黑白二子厮杀,反倒是楚河汉界画的清楚,一个马被那书生拿在手里头,却不知往哪里跳。

 

“二进三,屏风马。”梅长苏指点。

 

蔺晨笑:“你这臭棋篓子还指点人家,别害人家输了,要你掏钱。”

 

梅长苏眨眨眼:“你身上带钱了么?”

 

蔺晨往腰间一摸,摸出了个刚才借来的铜板。

 

那书生举棋不定时候听此一言,想也不想就依了。对面那老先生眉头一锁,慢吞吞动了个车。

 

“炮八平七。”梅长苏有些懒散的往蔺晨怀里头靠了靠:“捉杀。”

 

倒的确是一出好戏,三进兵后一出炮碾丹沙,将军。

 

梅长苏凑在蔺晨耳边说了,没带钱,输不起这一局。

 

蔺晨也不戳破,只是笑。揽着梅长苏的腰就往人群外头带,说是既然下完了这一局棋,就好好赏点风月来,可别学那书生的榆木脑子。

 

不是看不出来的,推卒移兵,确是领兵之将的好手法……也难怪学不会那黑白二字的步步为营。

 

“长苏啊,你看这没带钱的,连个花灯都买不到手,”蔺晨摇晃着脑袋:“早知道还是把飞流带着了,把他卖了,还能换点钱来用。”

 

“要是论斤卖,卖你划算些。”梅长苏认真计算起来。

 

蔺晨朝天翻个白眼,顺手一指:“那儿有个猜灯谜的,你若是替我赢个花灯回来,本阁主就不跟你计较这冒犯之罪了。”

 

那灯谜铺子上挂的花灯也的确好看,青龙衔珠鲤鱼入水,又或是莲花牡丹千百种的花样,还有那猫儿狗儿小兔子的,也是有趣。

 

那谜架旁边还悬了个鸟笼,笼中有只黄鸟,笼下摆了个空碗。梅长苏便朝着蔺晨伸手:“铜钱拿来。”

 

蔺晨看他一眼,嘀嘀咕咕了句狐狸模样,在腰畔摸了铜钱,一弹指,正正好落到了那空碗里头去了。梅长苏也不嫌他那副得意模样,伸手挑开了那鸟笼的门,黄鸟叫唤了一声,扑楞着翅膀飞出来,也不飞远,在蔺晨头上徘徊几下,停在了他肩膀上。

 

那灯谜铺子的老板倒大笑起来,伸手冲着那一排各式模样的花灯指了指:“二位公子,选灯吧?”

 

原是个“得钱买放”的谜底了。

 

“梅公子,选灯吧?”蔺晨伸了手让那黄鸟落在指上把玩:“你说这鸟儿,怎么就不飞走呢?”

 

“好不容易见了个熟悉的,自然容它高兴一番了。”梅长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个灯,让那店家挑了下来。可那店家却把灯拿在手里看了看,也没有递过去的意思,反倒笑了起来。

 

“怎么个意思?”蔺晨一伸手让那黄鸟飞了,又在梅长苏耳朵边上嘀咕上一句“再笑我肥鸽子这灯就没你的份了”之后,才抬眼看那店家:“反悔可不成,做生意可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不是反悔,”店家笑的开怀:“只不过这位公子挑的是个走马灯,灯上绘着个牡丹,牡丹旁边两只白头翁,是个白头富贵的寓意,该是那有情儿女挑了去,二位不如换那个青龙衔珠的吧,配得上二位气度。”

 

蔺晨撇撇嘴,还没等那店家反应过来呢,那灯就落在蔺晨手里头了。梅长苏朝着那店家行了个礼,道了声冒犯,却又说了:“不如在下也出个谜,店家来猜上一猜?”

 

“请赐教。”那店家也是个文雅人。

 

——东边日出西边雨。

 

后来那二人终究逛街市逛的累了,回苏宅的时候饺子已经被飞流吃了个光。小飞流躺在屋顶上,肚皮朝天消着食。黎纲迎出来的,伸手要去接那走马灯。

 

蔺晨缩着手不给:“这灯,要我亲手挂上去,可不能你动手。”

 

黎纲往那灯上瞧了一眼,打了个哆嗦,跑远了。

 

才不要被那两个不害臊的亲亲我我秀一脸。

 

结果到最后那走马灯也没挂到屋檐上去,屋檐上早被各色花灯挂了个满满当当,哪有地方留个这两个来迟了的?可蔺大阁主要玩情趣,谁也挡不住啊。

 

灯是蔺晨找了根竹竿挑起来的,就挑在二人头顶上,竹竿还稳稳当当在蔺晨手里握着。

 

灯下头,蔺晨吻了梅长苏的唇。

 

那个时候梅长苏被吻得有些晕乎,好不容易被放开了,一睁眼瞧见那个摇摇晃晃早就不稳的灯笼,在那摇晃之间,还看清了灯笼上的一行字。

 

——莫思身外,且斗樽前,原花长好,人长健,月长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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