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见长安

江湖再见

【靖苏】茕兔

茕兔 

 

    *其实一开始脑洞是个靖王吃醋梗

     但是亲友说想看靖王和蔺晨哭唧唧打起来

     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靖苏 蔺苏有

 

萧景琰到廊州的时候,是二月初八,天不落雪,却依旧寒凉。

 

他的帝王仪仗全都丢在金陵的巍巍皇城里头,身边只带了一个列战英。两人两马自帝都一路往廊州来,在茶马驿落脚的时候,偶尔有人问询这两个俊秀青年风尘仆仆,是往哪里去。多半萧景琰只说是,探望故人。

 

却也没人再多问一句,是故旧之人,还是亡故之人。

 

就当是故旧之人吧。

 

离北境那场战事已有一月有余,江湖上传着江左盟百般传言,或是宗主易位或是有人夺权,飘飘摇摇的。有胆子大的江湖人去廊州试探过,无一不是个功夫尽费的结局,逃出江左的时候跌跌撞撞,有人问起才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来,江左盟不倒。

 

江左盟还是那个江左盟,有人固执的维护着他在江湖上的权威,声势不减当年半分,端的是好手笔。

 

萧景琰进了江左盟大门的时候,便知道替梅长苏守着这江左盟的,是个什么人了。

 

蔺晨来迎的他,就在照壁前头站着,一身上下还是江湖人的潇洒意气,见了太子殿下,虚虚拱手,也不过是个平辈之礼:“太子殿下千里迢迢来我廊州,所为何事。”

 

“小殊在哪里。”萧景琰也不多话,甚至连回礼也没个心思。

 

蔺阁主面露迷茫之色:“殿下所言的小殊,在下可不认得,”他问了问身后站着的飞流:“太子殿下和我们飞流比较熟,飞流啊,殿下说的小殊,你认得不认得?”

 

飞流硬扯开了蔺晨牵着他的手,身子一纵,不知道跃到哪里去了。

 

蔺晨转过头来笑的温和:“看样子我们小飞流也不认……”

 

“梅长苏,”萧景琰生硬的截断了他的话:“梅长苏,现在,身在何处。”

 

“哦……梅长苏啊……”蔺晨一下子像是恍然大悟了过来,抬了抬下巴,目光也不知道落在了远处的哪个地方:“死了。”

 

他说的轻松,就像是在说今夜檐上落了点雪那么轻松。偏偏那点雪落到了萧景琰的心尖上头,就像是落了堆火。

 

连血都没有溅出来,一下子灼到焦黑。

 

萧景琰一步上前差点就扯着了那个所谓琅琊阁主的衣领子,却又被他一个闪身避了过去,偏偏离得还不远,双手拢在袖子里头,一副浑然不关己事的样子:“太子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难不成忘了?”他冷笑几声:“那份战报,还是我亲手起的笔呢。”

 

蔺晨看着眼前萧景琰睚眦欲裂的样子,心里头尽还有了些爽快。

 

该。

 

那梅长苏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蔺晨是如何的痛苦,这萧景琰何不同他一块儿将那滋味尝上一尝。

 

蔺晨吊着双眼看他,手照旧拢在袖子里头,像是怕万一伸出来就要把萧景琰打上一顿的模样,身子挡在那块照壁前头,像是让萧景琰进一进江左盟的意思都没有:“太子殿下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请吧?”

 

萧景琰其实并没有听清蔺晨最后一句讲的是什么,他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谁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完全不相干的话,偏偏那声音熟悉的很,让他努力的想去听个清楚。

 

景琰。

 

……原是有人在唤他姓名。

 

声音清清朗朗,念出来,却温柔的很。

 

那个时候梅长苏也这么喊他的。说是……景琰,别怕。

 

其实萧景琰向来没什么好怕的,他性情虽是温厚,但到底怎么也是祁王府林府两头里长大的人,虽说要比那林家小殊听话不少,却也没少干上房揭瓦的事情。

 

若是又同着林殊一起闯了什么祸下来,林殊少不得要安抚他两句:“别怕。”

 

那个时候萧景琰气的想笑,这小殊还真把他守规矩当成胆子小不成,也不看看每次他林殊闯祸的时候是谁替他背的黑锅。

 

他怕过的,不过那几次罢了。

 

林殊十六岁时候当胸中了一箭算一次,赤焰祁王谋逆之案时算一次,那梅长苏从悬镜司里出来大病一场的时候,也算一次。

 

如今细细一想,此此竟是都为了他。

 

他还能怕什么呢,不过就是怕他突然离开,留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太子殿下,”蔺晨又喊了声:“太子殿下?怎么?追忆旧事去了?不如会金陵城里头好好追忆去吧,”他一副不想再谈下去的模样:“在这廊州呆了十多年的,是梅长苏,可不是什么林殊。还请殿下,好好分证清楚!”

 

萧景琰猛然回声,哑着嗓子从齿缝中间挤出几个字来:“我不会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都死了一个月啦,到哪里给你……”蔺晨哽了片刻,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都一个月下来了。

 

蔺晨恍惚着想了一想,还以为是几百年的过去。

 

梅长苏当初毒是他爹给清的,可这日后照料,可都是他蔺少阁主亲自来的。要说他爹救这小子念的是故人情谊,而他蔺晨那么尽心尽力照顾他,却反倒找不出什么好借口了。

 

也懒得找借口。

 

他蔺晨就是爱整天和那梅长苏谈天说地动手动脚,怎么了,好不容易有了个那么有意思的人,他才不会白白让他从眼面前溜了。

 

只不过后来也由不得他,梅长苏身体好些了,能到处溜达了,不多时,江左盟也建起来了。他江左盟盟主自然跑廊州里头住着,若不是蔺晨闲的很,有事没事的往廊州跑,怕是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可那个时候也不觉得多想念的慌。时时通着信的,就是在信里头还要拌上几句嘴,他蔺晨在琅琊阁里头看着那短短细细的纸笺,自然就想得起那个人对着他一脸玩笑时候的模样。

 

蔺晨笑过他。

 

“美人啊,多笑笑才好看。”那个时候蔺晨一边说着一边把药递到梅长苏嘴边:“阿苏啊,多笑笑。”

 

结果被梅长苏这个没良心的翻了个白眼。

 

他们分别最久的一次,也就是梅长苏入了金陵城里的日子。只不过好歹还有只言片语信中来往的,他蔺晨总是要知道,梅长苏在那个风云诡谲的金陵城里,是好,还是不好。

 

可如今一字一句,也没有了。

 

一个月,比太多时候还要长久。

 

萧景琰向着蔺晨行了一礼,衣袖带起了风声:“梅长苏身在何处,还请蔺阁主,如实相告!”

 

蔺晨觉得有些疲乏了,萧景琰什么的,也再懒得应付,侧了身子让了路:“我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进来吧,天仍是寒凉,要是给你冻出什么毛病来,阿苏多半要怨我。”

 

蔺晨知道,在梅长苏心里头,除了赤焰军,没什么能比萧景琰分量还重的了。

 

“沿着这条路往里头去,左边一件屋子,是阿苏之前住的地方,”蔺晨给萧景琰引着路:“现在仍有人打扫,你要看便去看,只不过别乱拿什么东西,”他压着嗓子说的,话里头的情绪便都让人统统听不清晰:“他那个宝贝手环都留给你了,整个苏宅也留在金陵城里头了……别太贪心。”

 

萧景琰应了声。

 

他从来不是什么贪心的人。

 

年少些的时候,萧景琰没想过什么王权富贵,只想着若有一日也能在赤焰军里得了个将军职位,和小殊同赴沙场就好,后来他们一齐并肩上战场,成为彼此的后背,日日夜夜,便再没有更多念想。

 

再大些的时候,京里头诸位王兄姊妹该建府邸便建府邸,该嫁娶便嫁娶,热热闹闹的,可他萧景琰想着,他只要一个小殊就好。也不贪心的,两个人已经狼烟烽火京城繁华里来去,都在一处。

 

再后来,他不过只求小殊还能活着。

 

不贪心的。

 

再后来林林总总,也不过就是求着,梅长苏,还能活着。

 

……其实,不贪心的。

 

那天晚上廊州下了雪,飘飘洒洒的,檐上灯笼里往外透着些光,照的那场雪,好看的很。

 

萧景琰就坐在梅长苏当年那屋子的门口,旁边放着的是梅长苏当年用的那套茶具,杯子里头,还有些茶。

 

武夷茶,梅长苏最喜欢的那种。

 

蔺晨从外面来,也没打伞,手里头拎着几坛子酒,摇摇晃晃就在萧景琰身旁坐下了,酒坛子往那矮几上一放,斜着眼问萧景琰:“喝不喝?”

 

“……长苏他后来,饮不得酒的吧。”萧景琰只顾着他那杯茶。

 

“是啊,喝不得。”蔺晨听了也笑:“可把他难受坏了,他就说他当年在赤焰军里头的时候……”蔺晨突然停顿了一下 :“当年的林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叫你们如此怀念,让他自己……也那么怀念。”

 

“他说我若认识林殊,便不会失望。”蔺晨摇晃着杯中酒:“可最后他铁衣铁甲驰骋沙场的三个月里,我也只不过见着一个鲜衣怒马的梅长苏啊……”

 

“有着梅长苏,该有的模样。”

 

萧景琰听了几乎要笑出声来:“我单以为是我一个看不透,原来号称无所不知的琅琊阁主也看不透吗?”他笑着笑着声音渐哑了下去:“哪里有什么梅长苏林殊……本不就是一个人。”

 

“只不过小殊干净的像是这天上落下来的雪……长苏他……也不过是在这雪上,溅了几泼血而已。”

 

蔺晨听了,半晌没有言语,等着雪停了,才出声说道:“我当时想过,如是阿苏他听我的话,是不是就能老老实实在这廊州呆着,养他的身体了。”

 

“如今再一想,若他回廊州你又找了过来,你猜他,跟不跟你走?”

 

跟,还是不跟?

 

萧景琰没想过。不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本该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理所应当的天经地义,他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思。

 

如今一闻,他自然也那么想着。

 

若是他还在,自然是要和他一起的。哪有什么假如。

 

蔺晨忍不住也笑,拍拍身上的雪站了起来:“他在梅岭。”

 

“什么?!”萧景琰一听,差点掀翻了茶杯,手忙脚乱的扶稳了:“梅岭?!”

 

“他的吩咐……他这么多年给我的吩咐,我哪个没替他完成。”蔺晨看了看又下起来的雪:“你也别去找了,找也找不到,梅岭那么多梅花树,我都记不得他在哪棵树下。”

 

“……往来处归去。他要的结局。”

 

“可这几年下来,他对着我都学会话说一半留一半了。”

 

“不就是想替你再守着那大梁江山么,还当谁看不透他那点小心思。”

 

萧景琰突然想起来在金陵的那个时候,梅长苏笑意浅浅,同他讲说,我想选你,靖王殿下。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萧景琰就在梅长苏当年在的那个屋檐下头,看了一夜的雪。房间里头蔺晨翻出来梅长苏当年的琴,细细清了灰尘上紧弦,拨弄两下,还有当年的铮然之声。

 

萧景琰也没仔细听,不过蔺晨几言几语落到他耳朵里,听了个零零散散。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只不过到了如今……全成了故人罢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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