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见长安

江湖再见

【靖苏】日光

日光 

 

*甄平视角梗 

 

甄平第一次见萧景琰,不是在苏宅,而是在林府。

 

那个十三年前煌煌煊煊的林府。

 

虽说那时候的甄平还很年轻,不过是个十夫长,只不过赤焰军里头的十夫长,一封家书修给老母亲,怎么也是个该拿出去吹嘘的资本。

 

赤焰军里头的人,那赤焰云纹往手腕上头一戴,都是三万六千般的豪情。

 

最开始的时候,甄平还只知道他们有个用兵如神的主帅,后来过了两三年,又听闻军中,来了个少年将军。

 

原本他是不屑的。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借着门路上来的。他心想着哪家的纨绔少年郎想不开,偏偏要到这赤焰军里头来,大家都是生里来死里去的,便是府荫再盛,到了战场上,也没人护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原本就不需护佑。

 

薄甲雪夜逐敌千里,终究不是什么话本里头的故事。

 

后来有一回年关将至的时候,甄平随了林帅换防回京,且先驻在了林府之中,好在林府地方大,容得下他们几百个将士。年前还有些无聊,他们也无非在校场里头演演武,相互比划几下,打发点时间。

 

却没想着哪一日一大早,就看见他们少帅和另一个少年,在校场上头,打成了一团。

 

甄平想上去劝来着,被站他旁边的一个百夫长拦下了,那百夫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高深莫测的笑:“人家打架是情趣,你去参合什么?”

 

那个时候的甄平,不太懂。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少帅怎么膝下一软,被那个少年一下子甩了出去,正正好摔在了甄平面前。甄平刚想伸手去扶就被林殊给躲开了,少年将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头冲他笑的张扬:“你放心,你们少帅可不会这么被人欺负了去!”

 

一扭头又打在了一起,全无套路招式,就像两个玩闹的孩子。

 

本来也就是两个孩子。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当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哪怕最后两个人站起来都是满头满脸的土,也遮不住那两人脸上的笑容,灼灼如日光。

 

后来甄平在那个地道里头扶起他家宗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当年那个少年将军招摇的笑容,说是他林殊,怎么能就那么让萧景琰欺负了去。还没来得及让他细细怀念,梅长苏唇边的血就刺痛了他的眼。

 

也不知道心里头翻涌着的,是心疼,还是可惜。

 

甄平自然是见不得有谁这么待他家宗主的。

 

当年江左盟最开始崛起的时候,有人问他,说这将左盟主体弱多病,哪里是个江湖人该有的样子,他们又凭什么效忠于他。那个时候甄平还没有现在的好脾气,问这话的人被他一把扔出了门外,再无多话。

 

他可还记得那个好不容易能扎挣着下地的赤焰少帅,跪在他们这些个零零落落的旧部面前时候的模样。

 

从那个时候起,再不单单是个“忠”字了。

 

后来甄平眼见着江左盟一天天声势浩大起来,江左十四州皆收入囊下,梅宗主风雷手段,江左盟威严再无人敢轻犯。甄平也见过他家宗主寒疾复发时候的模样,紧紧逼着双眼嘴唇都在颤抖,偏偏他凑过去,还能听清他家宗主口中唤着的名字。

 

景琰。

 

甄平偶尔会回想起来那个皇子,随着林家少帅大摇大摆走在赤焰帅府里头,那个时候他偶尔想着再过十几二十年,那两个少年,约莫还是那副模样。

 

也只不过是想想。

 

甄平受命到金陵的时候,哪里想得到,那两个人如今,竟变成了这般光景。

 

一个欺瞒着一个,一个不信着一个,你来我往,也不知是谁往谁心上扎着刀子。

 

甄平第一次见宗主从外头怒气冲冲的回来,是私炮房爆炸那天。宗主面上到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他能察觉的出他的气息早已不稳,一到屋内便咳了个不停,若不是他眼疾手快的扶着了,怕是要摔到地上。

 

他也没敢多问。

 

除了萧景琰,还有谁有本事把他家宗主气成这样。

 

这是他早就清楚的事情,甚至在他来金陵之前、又或者梅长苏入京之前,他就清楚。那个时候还在廊州,是不是还收到些个从金陵或是边疆传来的萧景琰的消息,好好坏坏的总有不少,若是好的,大抵那天自家宗主就会好好喝药,若是不好,宗主当晚房里头的烛火,也不知要亮到几时。

 

甄平那个时候还算不得替他家宗主不平,只不过总有些担忧,毕竟这金陵城中风云变幻早费尽他家宗主心神,若再多些个劳心劳神的事出来,终究不好。

 

只不过也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后来到底时间久了,便是他靖王殿下再不信什么权谋之士,终归也是和他家宗主交了心。

 

那天晚上甄平去送药的时候,恰巧看见那两人伏在同一张桌子上头,也不知是翻看着什么卷宗又或是推演着什么谋划,中间一盏灯火,随着屋外吹进来的风,还轻轻摇晃。

 

甄平鬼使神差的,没走进去。

 

……那样的时日,毕竟太少。他家宗主怀念,他也怀念。

 

大不了一碗药重新熬煎,也莫去匆忙打扰。

 

甄平原以为那样的日子会长久些,最好安安稳稳到大业事了,该夺嫡的夺嫡该翻案的翻案,此后再无什么可相互欺瞒的,林殊便是林殊,萧景琰还是那个萧景琰,若是有一日天光正好,再重回旧府,也还是当日那两个少年。

 

却没想到出了卫峥那件事。

 

甄平是在一旁护着他家宗主的,怎么护,也没护住。

 

密道里头萧景琰字字诛心,他甄平是听见了的,便是之后再那风雪里头冻上一个时辰,怕也是不及密道里那一回伤的深。

 

可偏偏他家宗主言语里头尽是回护,咳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记得不许他和黎纲多埋怨靖王一个字。那个时候他暗地里和黎纲抱怨着,偏偏黎纲还一副什么都清楚的样子,欠揍的很。

 

黎纲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宗主护短。

 

“都被他萧景琰气成那样了,还护着?”

 

“怎么不护着?”黎纲按着晏大夫的吩咐煎着药:“情到深处,由不得人。”

 

甄平细细思量过,他家宗主对着萧景琰是多久时日的情分,那萧景琰对他家宗主,又是多久的情分。想多了便愈加觉得不值,可反复再想,也只能是个,无可奈何的事情。

 

可甄平也见过萧景琰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就是他家宗主刚从悬镜司出来那几天,寒疾复发昏昏沉沉难得清醒,彻底昏迷之前还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见。

 

不就是怕见个萧景琰么。

 

那天萧景琰都冲到宗主房间门口了,硬是给甄平拦了下来。那靖王急的都红了眼眶,就差揪着他衣领了:“苏先生现在到底如何,为何不能让我去探望?”

 

甄平知道他着急,可是宗主的命令,他有什么办法。

 

一个瞒着一个,一个终究是信了一个,便是到最后不再互相给彼此扎着刀子,也再难复少年时光。

 

只不过当时萧景琰那副焦急的模样,让甄平想起来好久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还是在北境,萧景琰也随了赤焰军出征。似是哪一场战役里头他家少帅负了伤,站在营帐外头来来回回转圈的萧景琰,也是那副模样。

 

甄平想了想,想通了黎纲那句,情到深处不由人。

 

也就懒得再去盘算什么,谁对谁,有着多久的情分了。

 

之后又几回风云跌宕,谁谋了反谁平了叛,武英殿上那一回的情形,还是小豫津说给他们听的,一字一句惊心动魄,不多日污名尽雪,赤焰云纹已被他们几个,来来回回擦到发亮。

 

再不是什么叛臣。堂堂正正。

 

就像当年梅长苏撑着病体跪在赤焰旧部面前承诺的那样。

 

再后来那些个时日,监国的太子倒是有事没事就往苏宅里头跑,一待就要待上个大半天,把他家宗主卧房的门一关,也不知在里头做些什么。

 

就跟当年一样。

 

只不过甄平也乐得清闲,多了个人盯着他家宗主好好养着身体按时吃药,偏偏这个人的话还比他和黎纲再加上一个晏大夫,还要来的管用。

 

偶尔甄平也想着,若是此情此景能到了最后,也不辜负十几年前林府里头的灼灼日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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